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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守刚

记者,评论人。《南都周刊》北京采访中心副总监。喜推理小说。数码狂。noreed@163.com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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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新偶像张琳的前世今生  

2009-08-08 13:57:49|  分类: 深度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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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不能回到过去,如果能够的话,张琳可能更为从容。他小时候孩子们一块玩打弹球,一般的孩子赢了都很高兴,甚至得意忘形张牙舞爪。“但张琳赢了也默默无声的,从表情上,你看不出他赢了还是输了。”

 

中国新偶像张琳的前世今生 - 张小摩 - 张小摩的博客

 

 破记录之后的那个晚上,张琳彻夜无眠,只能给哥哥发短信来打发时间。“昨晚可能是我度过的最长的一夜。”他说。

亢奋。除了亢奋之外还是亢奋。这位22岁的年轻人,一夜之间突然上位成“全民偶像”。刘翔向他表示了祝贺——这仿佛一次交接仪式,旧的偶像步入黄昏,新的偶像呼之欲出。

不过,除了令人惊异的水中速度,张琳实在不是一个星光四射的人。内向,腼腆,本分,带点软弱,应对中缺乏一语惊人的急智,张琳仿佛一个急于被填补偶像空白的人。这个人接下来的几年,充满无限变数。

谁说霸主一定要霸气?至少以张琳目前的成功而言,他的成功恰恰与他不够张扬的性格伴随而生。我们逼近新“泳王”的真实性格,也逼近追逐人群心中对偶像的间歇性空白。

 

 

让大四岁的发小“喝洗脚水”

张琳与水的缘分仿佛就是一场误会。他学习游泳,起因于他幼时体质的纤弱。

“他们家原来是农民,家里并不富裕,培养出这么个孩子不容易。”8月3日晚,北京海淀区的上地东里小区,张琳家的邻居王大妈对记者感叹,“我是看着他长大的,挺内向,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,他妈才让他学游泳。”

7岁时,目前张凤兰把儿子送往海淀区上地实验小学读一年级,当时班里组织学生报名学游泳,张琳也参加了。仿佛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:他第一次下水,就因为盲目地跳水差点被淹死。课没上完,他就哭着要不游了。

但游泳之门还是向他打开:一个月后,北京体育大学的一位游泳老师相中了这个培训班里的四名孩子,其中包括张琳。

之后,张琳进入海淀区业余体校游泳队训练,李小娜成为他真正意义上的启蒙教练。“他的四肢修长,臂展比较长,柔韧性比较好。下水后,感觉非常轻,粘水,打腿也打得好。”李小娜回忆说。当时,张琳已经掌握了蛙泳、仰泳、自由泳,李小娜主要为他纠正姿势,强化基本功。“给的任务他完成的很好,也显得轻松,很有天分。”

从1994年到到1999年,李小娜给张琳做了5年的教练。每天下午放学后的5点到7点,北体大那个50米的标准长池,都会出现这个不是很高、沉默寡言的孩子。

徐辉是跟张琳同住在一个小区的“发小”,比张琳大4岁。“我们一个院里的,原来经常一块玩。”在他的印象里,张琳小时候很矮很瘦,但上了初中后,个头“一下就上去了”。

徐辉也喜欢游泳,两人经常一起去,尽管比张琳大4岁,但泳池中的徐辉,往往是看着张琳的背影在后边“喝洗脚水”。“我就是在水里瞎扑腾,但张琳的姿势已经很专业了,速度很快,远远地把我甩开了。”

在那5年中,张琳获得了北京市“六一杯”冠军,1998年市运会,他参加的几个项目也是第一名第二名。如此好的成绩,却让张琳的父母面临艰难的抉择:小学毕业之后,张琳继续升学,还只进专业队做运动员?

在当时北京的游泳体制中,从业余体校、北京二线、北京队,一直到国家队,形成一个梯队,业余体校是选拔输送人才的开端。而即将升入初中的张琳,已经顺利通过了北京队的测试。但他父母还是希望自己儿子能考大学,接受正规教育。

为了说服他的父母,李小娜拍着胸脯打包票。“我对他父母说,张琳以后肯定能上大学。为什么我敢这么说?因为以他的成绩,将来拿个全国冠军肯定没问题。而拿了冠军,国内很多大学都可以保送。”

“这个决定对了。”多年过后,李小娜说。于是,小学毕业的张琳被选进北京市二队;一年后,进入北京市队;再一年后,被选入国家队。那时,他年仅15岁。

徐辉终于开始发现,当年让自己“喝洗脚水”的张琳,将来说不准能成为一个大人物。“进了北京队之后,我就觉得他以后错不了 。”

对于成功人士,很多人总喜欢为他的成功寻找一些理由。在李小娜看来,张琳确实是块练游泳的材料。“有天才吗?我觉得重要是选材,选材是成功的百分之七八十。”而我们回头看张琳,他每一次迈出的接近泳坛的脚步,都是如此偶然。

 

 

没有花花肠子的本分人

 

破了世界记录的一刻,张琳的庆祝动作很是火辣:双手朝天,高举食指,我是第一!这不由得让人想起当年刘翔,当年刘翔夺取雅典奥运会金牌之后,曾热泪盈眶地发出豪言:“亚洲有我,中国有我!”

实际上,与外向的刘翔相比,张琳有着太多的不同。

认识张琳的人,都异口同声地表示张琳确实“内秀”。徐辉就说,张琳小时候话就不多,是很腼腆,很害羞的小孩。父亲张仲泉也说,张琳和陌生人说话会脸红,从小就不爱显山露水。“得了证书就往书包里一扔,每次让他照相,他都躲在后面,特别不好意思。”

李小娜说,游泳队的训练很枯燥,不是练习一天两天就完了,一天游5个400自,但他不从偷懒。“别的小孩游到池头,就会偷懒休息下,但他从不动这种心眼。他就是这种性格。他不属于偷奸耍滑的孩子,单纯朴实,性格决定一切。”

张琳的哥哥张琮回忆,弟弟训练的时候每天早晨起床先是陆上训练,吃完早点就要下水,游个两万米。“两万米啊!要我跑都跑不下来。”张琮说。

除了本分,没有花花肠子,李小娜对张琳的另一个印象是有些马虎。有一次,李小娜和张琳一起去参加个全国比赛。在大巴车里,生性腼腆的他突然跟人聊的热火朝天。路走了一半突然才发现,人上了车,行李拉下了,只好在当地重新买了一套泳具。“他不是很注意细节,也不会斤斤计较。”

随着年龄的增长,她感到张琳慢慢地成熟了,讲话沉稳了。“2004年过来看我,跟我说话跟大孩子似的,话不是那么少了。现在甚至还跟我出主意,比如我评职称之类的问题。其实,他今年才22岁啊。”

但张琳依然不是那种张狂的人,虽然拿了很多国内的冠军,但李小娜没在他身上发现横扫一切的霸气。这种稳定的性格一直让它激赏,她举例说,游蝶泳的吴鹏,个性就跟张琳大不一样。“吴鹏又做广告又怎么的,奥运会时整的气势跟菲尔普斯之类的,但竞技游泳不是靠吹,你说你吹半天,到最后不还是出不来?”

内向的张琳,内心细腻丰富。比如他曾经疯狂收集各种限量珍藏版的运动鞋,堆在柜子里,时刻关注最新款型的发布。他喜欢打CS游戏,最喜欢的武器是AK47;他渴望知识,读完了柏杨推荐的《德川家康》前10部,还准备多花些时间来学英语;还有,他狂喜欢郭德纲的相声,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。

这一切,都仿佛你身边的某个邻家男孩。

他被一些粉丝成为“时尚达人”,而他的时尚一面,在目前网上热传的一组泳装写真照片中可见一斑。这组去年应某体育杂志之邀拍摄的照片中,张琳与著名内衣模特翟陵在水池边羞涩贴身,被不少网友戏称为“鸳鸯戏水”,而张琳帅气阳光的形象更让不少网友惊呼:“简直就是减肥版的佟大为!”

他与翟陵两人“郎才女貌”般的亲昵,也引起了不少人猜测:翟陵是否是张琳的正牌女友?

对此,张琳爸爸早就说过:“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,他自己不愿意找。老说不到27岁不交女朋友。”翟陵也通过其经纪人李佳向本刊记者表示,此次的泳装照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拍摄合作,两人没有任何私交,更不用说什么男女朋友。

“翟凌不喜欢游泳运动,也不看这方面的电视直播。这次知道张琳夺冠了,就给他发了短信表示祝贺。现在也不想跳出来谈什么绯闻,让人误解。”李佳解释说。

尽管单身,但张琳很多时候也表现出细腻一面。他曾经给恩师陈映红送过名贵的包包,也曾为母亲送过玫瑰。送玫瑰的那次,已经被传为佳话,那是某年的母亲节,张琳在澳大利亚受训时候请快递公司为妈妈送上99朵玫瑰,卡片上写着:“妈妈,我爱你”。这玫瑰,曾让张凤兰热泪盈眶。

这绝对是一个好孩子,让人放心。菲尔普斯拿到8块金牌后,曾传出吸毒丑闻。但李小娜说张琳肯定不会。“他就不属于那种孩子,到现在谈恋爱都不谈。他不是那种遇到诱惑就能怎么样的人。”

 

 

在游泳池里嚎啕大哭

 

如此乖的性格,让很多教练并不看好张琳。在泳坛,他既没有吴鹏的霸气,也没有罗雪娟那种语不惊人誓不休的劲头。有一次,在被问及和菲尔普斯同池竞技,是否感到幸运时,他的回答竟然是,“我很幸运,和他游的不是一个项目。”

启蒙教练李小娜之后,从2000年起带张琳的是教练陈映红,她曾经被张琳的“懦弱”性格惊异。有一次训练中,张琳被要求游5组10个100米,游到最后,他实在没力气了,却又不敢和教练说,竟然在游泳池里号啕大哭起来。

“旁边的人都停下来看他,我只是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打了一下。”陈映红说。

很多教练劝陈映红放弃张琳,但她坚持认为,“他低调不张扬,心里很有主意,这种内敛的性格就适合游长距离。”这一点上,陈映红和启蒙教练李小娜惊人的一致。其实,张琳的身体条件并非十全十美,他妈妈送他去游泳,就是因为他小时体弱多病,也说明了这一点。

但李小娜分析说,张琳身体素质偏软,爆发力不行,但耐力和柔韧性好,加上他的内向性格,非常适合中长长距离游泳。“长距离要天天练,常年的大运动量训练,光把人磨就磨的受不了。”

陈映红足足带了张琳将近10年。“张琳就是我儿子。”她曾如此感叹说。她一个14岁的儿子,但跟自己妈妈在一起的时间远远比不上张琳。

在张琳的泳池生涯中,除了恩师陈映红,另外一个对手绕不过去。这个对手曾经成为张琳的拦路虎,他就是韩国的选手朴泰桓。2006年多哈亚运会,正是朴泰桓,在400米和1500米自由泳比赛中击败了此前该项目的“亚洲之王”张琳。

这还没完,2007年墨尔本游泳世锦赛,张琳遭到了也许是有生以来最沉重的打击。在400米和1500米自由泳两个主项上他均无缘决赛,在国内泳池一帆风顺的他,开始一个艰难的抉择:有没有必要坚持下去?

破釜沉舟,张琳和教练陈映红痛下决心,于2007年11月赴澳大利亚训练。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。对于张琳,对于日后的中国男子游泳队。

他的教练是曾培养出哈克特等世界冠军的丹尼斯。丹尼斯的执教风格异常苛刻。“我给他的第一道命令,是下水游一个100米,必须要游到55秒以内!”当时张琳试探地问:游不到怎么办?得到的回答是:那你就回国吧,不用跟我练了。”

张琳没有达到这个要求,不过丹尼斯没有将他驱之门外。他也很怀疑张琳能不能再坚持下去,但张琳没有放弃,这种坚韧也让他逐渐赢得了丹尼斯的信任。

跟随丹尼斯训练期间,还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:张琳的“死对头”朴泰桓也向丹尼斯提出求教的要求,结果被丹尼斯拒绝。“一方面两人是竞争关系,另一方面我的精力只够培养一名世界顶级运动员。”

这一次,张琳又一次成就了丹尼斯的神奇。仅仅两年,他就等来了张琳的世界冠军,而且还打破了由自己的弟子哈克特保持的世界纪录。他开玩笑说:“我最杰出的弟子的世界纪录被破了,我有点失望……但令我兴奋的是,破纪录的是我的又一个弟子。”

张琳的卧室里,曾经挂上了“死对头”朴泰桓的照片,这让他每次松懈的时候,都充满斗志。他计划回国后换上哈克特的照片,他甚至开玩笑说:“如果在澳洲碰到他,我可能会和他说抱歉。”虽然打破了他的世界纪录,张琳依然视他为自己的偶像。

缺乏爆发力的张琳不适合短道游泳,如果说他生而为游泳而生,那也是为中长程而生。这是属于张琳式的风格,就像他喜欢的台球,他最欣赏的不是崇尚华丽进攻的奥沙利文,而是稳重老练的希金斯。

 

“你看不出他赢了还是输了”

张琳为破纪录而亢奋的那个晚上,并没有想到有人比他更亢奋。央视主持人白岩松高调评论说:在刘翔养伤之时,张琳注定填上一个新的偶像空白。“不管从哪个角度说,(比赛的)这七分多钟都该完整播放,即使放入《新闻联播》。”

而在被比作“水中刘翔”后,刘翔确实也向他表示了祝贺,并赞叹有加:了不起的成绩!张琳则称刘翔为“翔哥”。这种相互示意仿佛是一个象征,一个偶像老去了,我们多么需要新的偶像。只是,这次我们表现的过于急迫了。且看某些网友的留言:

“你成我的神了。”

“张琳真是千年等一回的爷们啊!”

“新偶像就在今夜诞生,张琳谢谢你,是你又让我有了新的希望和偶像。”

神?不知这话是调侃式的赞扬,还是发自内心的惊喜。从媒体的评价看,“神奇表现结束五十年尴尬史”、“意义丝毫不逊于菲尔普斯的奥运八冠,中国人将会永远记住这一刻”,中国媒体确实在制造一场新的体坛神话,甚至新造神运动。

对此,体坛传媒副总裁颜强却认为,张琳目前很难达到刘翔那样的影响力。“他不像刘翔一样在奥运会上取得成功,还不具备一个国际偶像的价值,所以商业价值暂时跟刘翔不可比。”

针对近期对张琳“全民偶像化”的报道,而他国内的经纪方,众辉体育总经理陆浩向本刊记者表示了他的担心。“张琳那种踏实、刻苦的性格能让他始终保持平和的心态,顺利处理好这种环境的变化”,但也呼吁“不要因为赢了就把他捧到天上,也不要因为输了就把他打到地狱。”

作为从小长大的朋友,徐辉甚至表示“他性格不适合上广告代言路线。”他曾他父母聊过,说运动员就是提升成绩。“有代言广告费用,当然好,但不会当成比例很大的部分。”当然,在商业社会,这无疑是相当朴素的一种看法。

其实,张琳曾经离“全民偶像”仅一步之遥。在北京奥运会上,他在400米自由泳比赛夺得亚军,仅比亚军朴泰桓差了0.58秒。

从专业角度,国家游泳队前总教练张亚东也质疑“全民偶像”的说法。他对本刊记者表示:“还谈不上这么高。因为800米自由泳是个非奥项目,还差远了。如果是1500米破纪录,我觉得可以。毕竟姚明是成功打入美国,刘翔是奥运会冠军,不能同日而语。”

“但有一点,但说明中国有潜力出这样的人,张琳就是潜力股之一。未来也可以,不仅是他,(在1500米自由泳比赛中夺得铜牌的)孙杨我觉得都可以。”张亚东说。

在张琳的MP3歌曲中,有一首歌是永远不会删除的:《我和你》。他自己也知道,想要真正地比肩刘翔,他还缺少一块奥运金牌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破纪录之后的日子,他过得将更加艰难。

他在1500米项目的失利,也许是一种幸运。“至少,他不会变成第2个姚明和刘翔,一下子成为全民偶像,然后从巅峰到谷底,成了商业牺牲品。”在中国媒体毫不吝啬地把赞誉抛给张琳时,一位理智的网友在百度“张琳吧”里如此评论。

一个人不能回到过去,如果能够的话,张琳可能会更为从容。他小时候孩子们一块玩打弹球,一般的孩子赢了都很高兴,甚至得意忘形张牙舞爪。“但张琳赢了也默默无声的,从表情上,你看不出他赢了还是输了。”徐辉说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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