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无苇渡江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张守刚

记者,评论人。《南都周刊》北京采访中心副总监。喜推理小说。数码狂。noreed@163.com。

网易考拉推荐

首席大管经历的“乐团外交”  

2008-06-27 21:45:12|  分类: 深度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

“当年,你们就是在这演的。”

6月2日晚,北京民族宫大剧院。已显简陋的后台墙壁上,用英文写着如此怪异的标语。在前台,著名的费城交响乐团正在演出。

35年前,由指挥大师奥曼迪领衔的费城交响乐团首次来京,开启了“乐团外交”之门。也是在民族宫大剧院,费城之声,撼动了文革中停滞的中国音乐界。

两次表演,跨越35年。中央乐团原首席大管刘奇,作为亲历者,见证了这前后令人唏嘘的变异。

 

等待“纸老虎”

1973年的一天,中央乐团的首席大管刘奇得知了费城交响乐团来华演出的消息,情绪复杂。

“那时我们对美国人恨之入骨,在我们的印象里,美帝国主义就是“纸老虎”,美国人就是最坏的人。”之前,刘奇曾与苏联以及东欧的一些“友好国家”的乐团有过交流,这次“美帝国主义”竟然要来,简直有点匪夷所思。

那时候的中央乐团,虽然还保持编制,但多年来业务已经荒疏。“1956年,我们刚把贝多芬的几个东西练了一点,就马上被下放劳动去了。文化大革命开始后,就排了个交响音乐版的《沙家浜》,只能演奏这个,一直演了10年。”

1958年,刘奇还被下放了一年多,临走之前,坚决听从号召的他,写下血誓书——“宁可当一个红色的农民,也不可当一个白色的专家。”

一年后,政府部门要举办庆祝国庆10周年活动时,发现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竟无人能演奏,就把刘奇给找回来了。“演完后我又回去了,又去当农民。一天12小时干活,连鞋子都没的穿。”这位年轻的乐团首席大管,因干活努力,甚至成为了省级的“劳动模范”。

70年代,当“泥腿子”重新回到乐团做首席后,政治空气萧杀更甚。“每天都在看报纸,把握目前国家的大方向。团里每个人都属于一个小组织,但你不知道那个组织走的最正确。每个人都拿毛主席语录,都说跟大方向最准的就是自己。”

没有集体活动,没有全团会议。想号召所有人开会,根本不可能。除非揪斗像彭真之类的大人物,才就有可能到齐

就是在这种情况下,突然获知了费城交响乐团要来访问的消息。

历史悠久的费城乐团,创建于1900年,是美国五大交响乐团之一,以高超的艺术水准与饱满的“费城之声”享誉国际乐坛。即使在交往闭塞的文革期间,提到费城交响乐团,行内人士也会景仰不已。“以前来新中国的有苏联、捷克的乐团,水平都不错,特别是捷克的。但,我们听说还是费城最好。”刘奇说。

费城交响乐团能成行,当时的刘奇并不知道背景。在美国总统尼克松1972年访华的一年之前,时任费城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尤金·奥曼迪就曾写信给尼克松,希望能带领乐团访问中国演出。

奥曼迪于出生于东欧,后来才获得美国籍,他热衷到特殊年代的中国也在情理之中。在尼克松的支持下,中美双方经过两年的艰难的秘密谈判,费城交响乐团终于收到了中国政府的邀请。

 “听说他们来了,作为音乐人,我们每个人都是很激动。但你又不可能表现得特别激动为什么?——那时候,你敢帝国主义的艺术那么热衷吗?”

他和他的同事们,没有做任何的准备,也没法做任何准备。因为这是政治任务,一切都听组织的。“到处都在抓革命,促生产,谁敢在家里自己练乐器?”

当时,中央乐团团员的平均年龄在37岁左右,而费城乐团成员的年龄区限在50到70岁。“虽然我们也30多岁了,但内心还是把他们当老师。”

“学生们”唯一能做的,就是听组织安排,就是等待。

 

 

奥曼迪的妥协

在美国飞行员的一番抓瞎飞行后(中美当时没有航线),1973年9月12日晚,130名团员的乘坐的波音707专机横跨太平洋,经停东京、上海之后,飞抵北京。

按照随行记者丹尼尔·韦伯斯特的说法,“这是自从毛泽东领导中国之后,第一支在中国演奏的美国乐团。”迎接他们的是盛大的宴会,他们品尝了海参、梅子酒和其他珍馐百味,厨师们还当众表演了出神入化的厨艺。

刘奇回忆,起初围绕着表演曲目,中美之间曾产生了直接的冲突。

江青审核了乐团要演出的全部曲目,乐团指挥奥曼迪喜欢《命运交响曲》(《第五交响曲》,但江青要求乐团演出贝多芬的《田园交响曲》(《第六交响曲》。奥曼迪开始坚决不干:“不让我指挥第五我就不干,我一定要第五!第六我不喜欢!”

有人提醒奥曼迪:当时两国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紧张,还是稍微来点乡土气息的《田园》。还有人从国情上告诉他:在中国,毛主席与共产党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,《田园交响曲》有农村的气息,比较好。

直到抵达北京之后,奥曼迪才做出妥协,确定演出《田园》。但因为他们没有带分谱,只好向向中央乐团借分谱。刘奇说:“这个带上了外交色彩,不要太刺激,贝多芬第五的命运就是好像斗争的感觉,当时大家都不要动刀动枪的。”

最终的演出曲目包括了贝多芬、莫扎特、拉威尔、莱斯比基、德沃夏克等人的作品。古典音乐专家唐若甫对这些曲目的政治性做了分析。贝多芬是抵抗强权的音乐界先驱和宗师,因此曲目占了最大分量,也是最为安全的考量。莫扎特、拉威尔和莱斯比基不论其人其乐都有着不甚明确的政治主张,作品的安排主要是为了突出乐团的素质,分别在精巧、音色和动态对比上展现“费城之声”。德沃夏克以及中国作品《黄河》等则是文化外交的典型手笔。

只是令唐若甫有点诧异的是,“施特劳斯的圆舞曲则是音乐无国界的标志,不知这一标榜维也纳彼得迈尔时代纸醉金迷群舞迷乱的音乐,是如何通过当时严格审查的。”

在渴求与压抑的矛盾心态中,刘奇和他的同事们终于等到了演出那一刻。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种种,他语调变得激动起来:

“棒极了!那种结构严谨,声音浑厚,木管的每个声部都放出光芒来!小号,铜管的亮度非常得好,奥曼迪指挥就是好,根本挑不出毛病。如神入化,如诗一样!乐队的音准,音色,都达到了顶端……”

尽管内心如此震撼,但座下的刘奇他们没敢使劲鼓掌。“没有人告诉我们鼓掌是不是该热烈,只是感觉到一种压力,一种无声的压力。毕竟,他们还是美帝国主义啊!”

“有一点是非常确定的:奥曼迪从来不曾为如此礼貌、如此专注的听众演出过……没有人咳嗽、说话、走动。这种专注的感觉甚至令人恐惧。”当时的《纽约时报》记者哈罗德·勋伯格,在头版新闻中如此报道。

刘奇说他脑中响起了当时一首“流行歌曲”的旋律:“十五年,我们要赶上老英国……”这种想法的出现是习惯性的,虽然你表演得很震撼,但我们有决心,一定要赶上美国,超过他们。

表演结束后,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当晚,观看演出的江青听意大利作曲家雷斯皮基的《罗马的松树》时,没有听到松树的感觉,相反,如同军队进行曲的声音,引起她的极大不悦。演出结束后,她拒绝接见乐团成员。

当音乐家们回到下榻宾馆后,江青突然又改变了主意。音乐家们只好重新返回剧院,在那里,江青为他们准备了一份礼物——为粥调味的甜味粉。

 

 

颐和园里的“私下交谈”

除了公开场合,刘奇没能跟自己的同行交流,他甚至都进不去乐团成员住的饭店。

访问期间,美方参观了中央乐团的排练。中方指挥李德伦先排练了个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第一乐章,刘奇坦言当时“演奏的确实很差”。

而在随行美方记者的描述中,情况可能更为糟糕。“乐手拿着有缺口的和用胶粘过的乐器,他们使用的是手写的、粘贴在一起旧乐谱演奏。李德伦作出了最大努力,但是他排练的贝多芬简直不像样子。”

在李德伦的邀请下,奥曼迪脱掉外套,摘掉领结,走上指挥台客串了一把指挥。激情的奥德曼唤起了刘奇他们压抑已久的激情,演奏出现了隐隐的磅礴之气。奥曼迪也很客气,很给面子地对中方人士说:“你们都很年轻,有前途,很未来,希望继续努力。”

艺术很快消除了政治隔膜,在两个乐团一起去游玩颐和园的时候,团员们有了私下交流的机会。两百多个人到了颐和园,立即自然默契地按照同行原则,形成了一个个小组。

刘奇跟同是吹大管的加菲尔德走到了在一起,还有两个乐团的第二大管。他跟加菲尔德聊起了天:你吹大管多少年了?你的哨子能送给我一个吗?

从这次颐和园的私密交谈开始,刘奇跟加菲尔德成为艺术诤友。多年之后,刘奇在大管演奏上多次获得突破,直至最后被称为“中国大管之父”,与加菲尔德的关切也是分不开的。

两国音乐人士还互赠了很多乐器。中央乐团当时用的乐器,比如提琴,长笛,小号什么的,都是意大利,德国的。费城乐团在老柴可夫斯基第六交响乐第4乐章当中,最后要来那么“铛”一声,必须用到锣。刘奇形容,西方乐团用的是铸造的锣,“声音像锅盖”。

中方就紧急制作了一面中国做的锣。“在山东定做的,中国的锣是一锤一锤碾出来的,直径一米还多,在那个大厅一敲,声音洪亮悠扬!奥曼迪高兴得不行,我们大家也全都站起来了,使劲鼓掌。”

刘奇赞叹道:“那锣确实很大,那么好的声音我们也没听过。”

有资料说,奥曼迪非常欣赏《二泉映月》,于是就向中方指挥李德伦说,希望得到这首乐曲的总谱。出于政治原因,李德伦回避了奥曼迪的多次请求。——但刘奇对这个说法表示质疑:“当时《二泉映月》还没有总谱吧?”

江青曾给奥曼迪看她个人收藏的两份古代中国琴谱,在场的中国音乐人都被逗笑了,因为奥曼迪把琴谱拿反了。

这些有趣的插曲是交流的开始。韦伯斯特说:“对于美国人来说,交响乐团代表其最优秀的文化……费城交响乐团打开一扇关闭了25年的大门。”

 

 

“不再有恐惧感”

35年后,在民族宫大剧院演出的费城交响乐团的音乐家,不会只看到台下穿蓝色和黑色衣服的观众,现在人们的衣服五彩缤纷。

台下人的也难以回到过去感觉。“我们不再像当时像孩子似的去听老师演奏,我们不再又第一次的崇拜感。”刘奇说。

他认为,这次费城交响乐团的演奏,怀旧意味浓厚,水准却不如原来好。“黑管、巴松的声部比较弱,木管不突出,能听到他们些出错的地方。我们也出错,但作为世界一流的乐团,出这些错误就不应该了。”他还坦言,此次来访的乐队大师级指挥艾森巴赫,比起奥曼迪明显缺乏激情。

当年,在钢琴协奏曲《黄河》中担任钢琴独奏的是中国钢琴家殷承宗,《纽约时报》称赞他“不仅技巧扎实,而且音色圆润饱满,充满激情”。

此次担任钢琴演奏的郎朗,已被世界公认为“大师级的演奏”,连年长的艾森巴赫对其也佩服有加。70多岁的刘奇也说其“确实是厉害”。“他现在至少是能背一二百首奏曲,今天演莫扎特,明天演贝多芬,后天演柴可夫斯基,每个东西都是一本本的谱子。近20年世界上要有谁的钢琴水平达到他这个高度,确实很难。他在玩钢琴。”

中方乐队的实力也跟35年前不可同日而语。“我们不敢说是世界一流的乐队,但已经不是当年的四五流了。我们演奏的民族作品,在世界上还是第一的,比如《梁祝》,《黄河》。”

中方音乐人士失去了对费城交响乐团的“崇拜感”,而再次来华的老乐手,失去的则是“恐惧感”。

此次来京的老乐手卡特尼,对南都周刊记者说,当年在马路上行走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,心里会害怕。“我可以看到行人,还有他们的眼神,但不知他们心里想什么。

他曾经在街上看中国人玩空竹,也买了个,在房子外面玩。这时有一个小孩跑过来,向他展示了玩空竹的技巧,男孩把他的空竹给了卡特尼,卡特尼把自己的送给了男孩,两人一块玩了起来。这时,一位警察走了过来,两人立即被惊吓到了。卡特尼描述了下自己,然后握了握小男孩的手,赶快逃离。

但现在,卡特尼说,他一点都不害怕了。

他说:“我希望去北京所有的地方,去那些35年前禁止我去的地方。”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37)| 评论(1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